35、初次任务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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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离坐在阁楼楼顶，脚下是墨黑的瓦片，头顶着明晃晃的阳光。他半眯着眼睛，看着听风阁层层起伏的建筑若波浪一般卷向远方。
他终是在任务开始之前躲起来了。
说来可笑，“不能踏出山门”的禁锢，原本应该牢牢记在心里的准则，他竟然差点忘记了。在这一个月的修行中，他和席轩秋寒一起，如其他的门生一样奋斗。哪怕排名垫底，他也并未有过偷懒。早起，晚归，烈日，风雨……他一度产生错觉，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，没有负担不背负黑暗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向着“王牌刺客”前进的门生罢了。
直到席轩开始收拾行李，准备长达一个月的外出，他才陡然惊觉。
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原本三人成组的任务，会因为自己的缺席而失去平衡。可他无法解释，只能选择逃避。
他喃喃地说道：“躲在这儿，应该没人会找得到他吧……”
“哦？”有人在他耳边说。
陆离吓了一跳，差点从倾斜的屋顶上落下来。来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，淡淡地说道：“你一个一年门生的行踪就想逃过白虎堂和朱雀堂的监视，听风阁若只有这点本事，早就被灭门了。”
陆离叹了一口气，规规矩矩地打招呼：“学正大人。”
薛浩铭也在陆离的身边坐下，问道：“是在逃避任务吗？”
陆离点头：“我的情况，学正大人你再了解不过了。这样的任务压根就不应该分配给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缩在青澄山？假如以后……我是说假如，你真的成为了王牌刺客，也一辈子呆在荆离岛不出去？”
“我如果真的成了王牌刺客，应该很少有人能够限制我的行动了。可……可不是现在。我只是个普通的一年门生，排名垫底的候选刺客，我做不到……”
“你越是不去做，就越是做不到。你应该清楚，如果一直逃避任务，你根本撑不过三年。在荆离岛考核之前，你就会被淘汰掉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觉得是一个无解的结，对吗？”薛浩铭看着山门的方向，“陆离，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。当年我定下那个条件，并不是想让你一直处在听风阁的庇护之下，而是想给你时间，让你成长，让你自己学会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。你要时刻记住，你已经不是小孩了，你是听风阁的候选刺客。刺客在任务之中，永远都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，随时都要思考如何解决问题。这次任务，你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无法走出山门的桎梏。但那个桎梏是无解的吗？你修行了一个月，难道连一点打破规矩的办法都没有？”
陆离沉默了。
“你想要一辈子做个懦弱的小孩也行，逃避可耻而且无用。但我说过，即便是你被淘汰，我也能让你留下来当个杂役。”薛浩铭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可那个时候你分明告诉我，你要迅速成长，你要成为王牌刺客，你要学会肩负自己应该肩负的事。怎么，都忘了吗？”
陆离咬着牙，眼里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”薛浩铭飞身离开，“你的伙伴在找你。”
陆离站起身，觉得今天学正大人有点不一样，似乎更加温暖。
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薛浩铭说得对，逃避可耻且无用，他会不断遇到问题，遭遇麻烦……但最重要的是，要想办法去解决问题。
陆离回到卧房，打开柜子，开始翻找。
等到席轩和秋寒找到卧房的时候，已经被陆离的模样惊呆了。但陆离浑然不觉，俯身拿起褡裢，说道：“久等了，我们现在就出发吧。”
席轩用颤抖的手指着陆离：“你你你你穿成这样怎么骑马……”
陆离端端正正地站在屋子中间，上身穿着妇女所穿的交领曲裾两袖宽博诸于衣，衣上绣着花纹，下身穿着罗裙，头发被梳成简陋的凌云髻，眉心以红色花纸点面花，双颊抹色浅而艳的桃花妆。他轻挥衣袖，笑道：“现在……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我吧？”
席轩捂着脸：“阿离，我错了……我不应该逼着每天女装在外抛头露面……你看你现在，已经改不回来了……”
秋寒仍然站在靠在窗边，双手环抱在胸前：“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吧？你所谓‘不能踏出山门’的规矩，是因为听风阁势力之外，有什么人窥视着你吧？”
“是。”陆离不想多做解释。秋寒猜的八九不离十，他也就点头承认。
“所以，你这样做，是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，悄无声息地离开青澄山？”席轩明白了过来。
“没错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还不我们夜里偷偷触发，反而不用那么麻烦。”秋寒皱眉。
“不行。”席轩反驳，“如果真有人在山外监视陆离，恐怕入夜才更是他们提高警惕的时候。所以，我们一定要现在走。”
秋寒一点即透。虽然她不喜欢席轩，但对他的观点表示同意。于是她也从自己的褡裢中找出一个盒子，将里面的粉状物涂在脸上，再将头发打散之后重新束起。虽然外貌并无本质的变化，但由于她的肤色因之变黑，右脸伤疤又使她略带凶相，加之本身就穿着朴素的麻布衣服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青年男子。
“秋寒同门，你这是……”陆离惊讶地望着她。
“为了配合你。”秋寒开口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声音不够粗犷、身材不够魁梧，“你和席轩是出门游玩的公子小姐，我就是跟在你们身边的奴仆。我们离开山门的时候千万不要着急，一定要装作非常闲适模样，不要被人看出破绽。”
席轩仔细想了想，觉得秋寒的考虑已经足够周到了，也就不再有异议。扮演纨绔公子正是他所长，反正他过去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为了不让陆离露出破绽，席轩让她以轻纱覆面，一路举动轻柔少言寡语，有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场合，都由他和秋寒来应对。
三人回到山门，等候多时的玄武堂门人将他们领导名驹场。领马，出发。跨出山门的瞬间，陆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望着宽阔的大路，就像是一副徐徐展开的巨大画卷。
席轩拍拍他：“出发了！”
陆离点头：“嗯！”
三人上马，马蹄哒哒，疾驰远方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就在身后，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中，有两双眼睛，牢牢锁定了陆离远去的背影。
“是那个少年么？”左边那人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
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在开学典上当着左子衣的面宣称自己要成为王牌刺客，应该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少年吧？”
“每一个进入听风阁的门生，都会被灌输‘成为王牌刺客’的理想，无论能力高低。所以那只是一句正确的废话罢了。”右边那人说道，“这小子，可以说是相当普通和平庸了。从成绩上来讲，他迄今为止排名垫底；从性格上来说，他有一点冲动，有一点善良，但面临重要时刻仍然会暴露出本性的懦弱。所以，只是一个相当普通的门生呢……”
“可这浮世亿万的普通人，谁也不会想到，自己有可能是最特别的那个。”左边那人说道，“继续盯紧他吧。”
陆离坐在阁楼楼顶，脚下是墨黑的瓦片，头顶着明晃晃的阳光。他半眯着眼睛，看着听风阁层层起伏的建筑若波浪一般卷向远方。
他终是在任务开始之前躲起来了。
说来可笑，“不能踏出山门”的禁锢，原本应该牢牢记在心里的准则，他竟然差点忘记了。在这一个月的修行中，他和席轩秋寒一起，如其他的门生一样奋斗。哪怕排名垫底，他也并未有过偷懒。早起，晚归，烈日，风雨……他一度产生错觉，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，没有负担不背负黑暗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向着“王牌刺客”前进的门生罢了。
直到席轩开始收拾行李，准备长达一个月的外出，他才陡然惊觉。
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原本三人成组的任务，会因为自己的缺席而失去平衡。可他无法解释，只能选择逃避。
他喃喃地说道：“躲在这儿，应该没人会找得到他吧……”
“哦？”有人在他耳边说。
陆离吓了一跳，差点从倾斜的屋顶上落下来。来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，淡淡地说道：“你一个一年门生的行踪就想逃过白虎堂和朱雀堂的监视，听风阁若只有这点本事，早就被灭门了。”
陆离叹了一口气，规规矩矩地打招呼：“学正大人。”
薛浩铭也在陆离的身边坐下，问道：“是在逃避任务吗？”
陆离点头：“我的情况，学正大人你再了解不过了。这样的任务压根就不应该分配给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缩在青澄山？假如以后……我是说假如，你真的成为了王牌刺客，也一辈子呆在荆离岛不出去？”
“我如果真的成了王牌刺客，应该很少有人能够限制我的行动了。可……可不是现在。我只是个普通的一年门生，排名垫底的候选刺客，我做不到……”
“你越是不去做，就越是做不到。你应该清楚，如果一直逃避任务，你根本撑不过三年。在荆离岛考核之前，你就会被淘汰掉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觉得是一个无解的结，对吗？”薛浩铭看着山门的方向，“陆离，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。当年我定下那个条件，并不是想让你一直处在听风阁的庇护之下，而是想给你时间，让你成长，让你自己学会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。你要时刻记住，你已经不是小孩了，你是听风阁的候选刺客。刺客在任务之中，永远都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，随时都要思考如何解决问题。这次任务，你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无法走出山门的桎梏。但那个桎梏是无解的吗？你修行了一个月，难道连一点打破规矩的办法都没有？”
陆离沉默了。
“你想要一辈子做个懦弱的小孩也行，逃避可耻而且无用。但我说过，即便是你被淘汰，我也能让你留下来当个杂役。”薛浩铭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可那个时候你分明告诉我，你要迅速成长，你要成为王牌刺客，你要学会肩负自己应该肩负的事。怎么，都忘了吗？”
陆离咬着牙，眼里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”薛浩铭飞身离开，“你的伙伴在找你。”
陆离站起身，觉得今天学正大人有点不一样，似乎更加温暖。
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薛浩铭说得对，逃避可耻且无用，他会不断遇到问题，遭遇麻烦……但最重要的是，要想办法去解决问题。
陆离回到卧房，打开柜子，开始翻找。
等到席轩和秋寒找到卧房的时候，已经被陆离的模样惊呆了。但陆离浑然不觉，俯身拿起褡裢，说道：“久等了，我们现在就出发吧。”
席轩用颤抖的手指着陆离：“你你你你穿成这样怎么骑马……”
陆离端端正正地站在屋子中间，上身穿着妇女所穿的交领曲裾两袖宽博诸于衣，衣上绣着花纹，下身穿着罗裙，头发被梳成简陋的凌云髻，眉心以红色花纸点面花，双颊抹色浅而艳的桃花妆。他轻挥衣袖，笑道：“现在……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我吧？”
席轩捂着脸：“阿离，我错了……我不应该逼着每天女装在外抛头露面……你看你现在，已经改不回来了……”
秋寒仍然站在靠在窗边，双手环抱在胸前：“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吧？你所谓‘不能踏出山门’的规矩，是因为听风阁势力之外，有什么人窥视着你吧？”
“是。”陆离不想多做解释。秋寒猜的八九不离十，他也就点头承认。
“所以，你这样做，是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，悄无声息地离开青澄山？”席轩明白了过来。
“没错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还不我们夜里偷偷触发，反而不用那么麻烦。”秋寒皱眉。
“不行。”席轩反驳，“如果真有人在山外监视陆离，恐怕入夜才更是他们提高警惕的时候。所以，我们一定要现在走。”
秋寒一点即透。虽然她不喜欢席轩，但对他的观点表示同意。于是她也从自己的褡裢中找出一个盒子，将里面的粉状物涂在脸上，再将头发打散之后重新束起。虽然外貌并无本质的变化，但由于她的肤色因之变黑，右脸伤疤又使她略带凶相，加之本身就穿着朴素的麻布衣服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青年男子。
“秋寒同门，你这是……”陆离惊讶地望着她。
“为了配合你。”秋寒开口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声音不够粗犷、身材不够魁梧，“你和席轩是出门游玩的公子小姐，我就是跟在你们身边的奴仆。我们离开山门的时候千万不要着急，一定要装作非常闲适模样，不要被人看出破绽。”
席轩仔细想了想，觉得秋寒的考虑已经足够周到了，也就不再有异议。扮演纨绔公子正是他所长，反正他过去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为了不让陆离露出破绽，席轩让她以轻纱覆面，一路举动轻柔少言寡语，有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场合，都由他和秋寒来应对。
三人回到山门，等候多时的玄武堂门人将他们领导名驹场。领马，出发。跨出山门的瞬间，陆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望着宽阔的大路，就像是一副徐徐展开的巨大画卷。
席轩拍拍他：“出发了！”
陆离点头：“嗯！”
三人上马，马蹄哒哒，疾驰远方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就在身后，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中，有两双眼睛，牢牢锁定了陆离远去的背影。
“是那个少年么？”左边那人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
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在开学典上当着左子衣的面宣称自己要成为王牌刺客，应该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少年吧？”
“每一个进入听风阁的门生，都会被灌输‘成为王牌刺客’的理想，无论能力高低。所以那只是一句正确的废话罢了。”右边那人说道，“这小子，可以说是相当普通和平庸了。从成绩上来讲，他迄今为止排名垫底；从性格上来说，他有一点冲动，有一点善良，但面临重要时刻仍然会暴露出本性的懦弱。所以，只是一个相当普通的门生呢……”
“可这浮世亿万的普通人，谁也不会想到，自己有可能是最特别的那个。”左边那人说道，“继续盯紧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