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花·12章 决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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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致的面容，硬朗的下巴。女子轻然蔑视的眼神傲然地投射在身前乍现的男人眉眼之间，浑身洋溢起来的酸讽之意让人只不禁心惊暗叹。
“你，你怎么会……”四周的景致，一瞬之间便只化成浓重的水墨色，完全不再是最初的艳丽山水。想来，定是这女子又使了什么手段。
“明诚，不用担心。”明明是盛气凌人的冷笑，可那言语之间却倒似在和缓商量一般。“你我好歹也曾决战一场，想也知道如今我会提防着你来这一手。不过，这样的浓墨山水，到底也只是一场幻境而已。我请你来，无非就是不想要和你厮杀一场。再者，既然如今我都已经帮着你找到了郁非，那你又怎能够出尔反尔，想着要为难于我呢？”
“是我为难，还是你自己太过天真！我从来都没有说过，等到郁非复苏，我就一定会变成一个好人。好歹，我是邪神！”
“的确。要让邪神一心向善，委实是个笑话。可是现在，我是真心没什么兴致要与你打斗。要不然，明诚，我们做个约定吧：你想要做什么，那是你的事情，我不会插手。可是同样，在这孤岛之上，你不能插手我的事情，更不能够在此生事，将我暴露人前。”
“我凭什么要答应你！现在，是我有胜算还是你有胜算！郁非苏醒，我的力量已经得到恢复。你以为，我还会像当日那样不能提防让你请出破劫的残魂来教训我么！在你动手之前，我已经碾碎你的三魂七魄！”
“可是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只要你胆敢胡来，不单是你的弟弟，就连你明诚，都要一并送葬在此！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。”她微然的笑意却是那样浅淡，到底让人不会置信，轻视。
“就凭你么？上次如果不是因为破劫，你能赢得了我吗！这一次，不单你，就连那个破劫的转世，你们谁都别想要从我的手上逃脱！”
“说大话，谁都可以。可是明诚，我已经说过了，我不想和你争斗。至少现在，在这个地方不行。”她孤傲的下巴之间分明颤起了凛冽的骄傲和鄙夷。“我知道你了不得。可是你要知道，如果真要动手，我不一定会是你的手下败将。就算郁非已经复活，可单凭你，哼，怎么可能敌得过我这般由破劫亲手训练出来的杀手呢？还有，想必你也知道，我曾在天帝的琅嬛居所中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。至于那些书卷之中到底记载了多少关于你们的弱点，我想，你应该没有那个胆量来尝试验证一次的吧！既然我都不想打，那你又何必非要在我面前自讨个没趣呢。”
妖媚一般的面容，到底也曾身经百战。她悠然自若地说，完全没有半分惧意，反倒这轻缓的言辞之间，更是轻描淡写一般悠然浅叹。
“明诚，你要相信我，现在我的决定，也都是为了你们两兄弟好。你知道这里，到底是谁的地盘吗？我知道你很想教训破劫。可是这里，毕竟也是碧婕夫人浮华的领地。她是谁，想必你也应该比我更加清楚！你认为，如果我们在此决战，会不可能惊动她么？老实说，我若被她发现，那自然无所谓的，好歹，从一开始我就是准备要来找她的麻烦的。可是至于你和郁非，你认为，你二人又能够有多少胜算呢？就算她不是十二双生神祇，可到底也是当初救世二神明的小徒弟。她有多么可怕，你应该很清楚的。”
“碧婕夫人……”明诚念着，紧紧攥起的拳头连带着臂膀也不禁只青筋暴起。可是，片刻过后，他终是忍不禁浅浅一声长叹，无可奈何。
只是，还不待棠梨放松颜色，那般的男人到底又只冷厉地扬起眉梢，怒目而视：“你休想骗我！我和她无怨无仇，她为何要为难于我！况且，就算我在她的地盘和你生事，可我好歹也是十二双生神祇之一，她不给你面子，可是难道连我，竟也买不到半分薄面么！你才是天女，卑贱至极的可怜人儿！你得不到面子，不代表天下人谁都不可以！”
然，女子到底也曾料到过如此一句。她微然一笑，摇了摇头，“是么。既然如此，那你大可以孤身去试试——不过在此之前，我可以好心地提醒你。有一个人，虽然他不是你们十二双生神祇，可他到底也和你们十二双生神祇有些关联——炽燃。”提起他的名字，明诚的眼神终于收敛了一些。“此时此刻，他就被囚禁在这孤岛南岸的困兽之阵。若你不信，大可以前去看看。明诚，我坦白地告诉你，碧婕夫人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你们十二双生神祇一分薄面。从头到尾，你们的名字都在她的猎物名单之上！就算你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，可是现在的你，相较于千万年前，你真的都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吗？明诚，我还可以告诉你，除却炽燃，如今在她座下，早就已经有好几个十二双生神祇都已经投靠了她。就算他们还没有完全觉醒曾经的意识，可是
力量，如今都已成为她的囊中之宝。”
“你唬我！”冷声喝唳，可这般时刻，到底连明诚自己心中也没有多少答案：碧婕夫人。相传，她有着绝对的防御。天下间，要想杀她，极难。可是，就算她没有半分杀伤力，可只要她用计或者驱使法宝困住敌人身形，这世间，就没有人能够逃脱她的掌心！
“那你说，她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十二双生神祇。还有，你们到这里来，究竟又想要做些什么。你们两个，若是惹恼了她，当然就会让她对我们也痛下杀手！”
“糊涂！”棠梨反声一喝，杏目圆睁。她冷凝着面色，神色阴沉。“你要搞清楚，从始至终，我都只会站在破劫的那边。我活着，目的就是为了要让破劫复苏。而这其中，只要有人想要阻挡我的行为，她就是我的敌人。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，我也定要那人付出代价！我担着破劫复苏的重任。你觉得，是因为我喜欢找人的麻烦才来生事，还是因为她本就惹到了我，才叫我不得不前来呢？明诚，如果你真的了解我，你就应该知道，我不会害怕任何人，无论你，无论她。我所要守卫的，从始至终就只有破劫一人而已！至于其他，我不会在意。可是现在，如果你觉得这里是片净土，那你尽管来和我置气。我倒要看看，到最后是你能够独善其身，还是只有我能。”
若是动气，那就表示不用谈了。而不用谈的结果，就是她终于下定决心，想要大开杀戒——
“好。”明诚收回质疑，浅声。“我姑且就相信你一次。我也很想看看，你们到这里来究竟要做些什么。我跟着你一起去。你可别想甩下我。”
“随你的便。”收起媚眼的愠怒，女子一瞬间便还复了那甘甜可人的恬静模样。只是，声音依旧刚毅，硬如坚石。“若你愿意来，那就尽管。可是你要知道，我所要做的事情，没有人可以阻拦我。如果你当真喜欢惹人生气，那你可以尽管一试。”冷笑的话尾到底带着几分戾气。如此，那般的神祇也只浅声跟随，不再多话。
——这世上，很多人都是大灰狼。可若你是懦弱的小白兔，自然就会被狼吃定。但是，如果你是猛虎山豹，大灰狼，自然也得俯首称臣。
¤
棠梨伸出手，牵引着他。转眼，身间水墨颜色散去，重新睁开眼时，明诚终是惊诧狐疑，一脸错愕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，却是被那满眼绯红的凤凰羽尾花彻底惊诧。而此时此刻，在那妖艳的花丛之中，一道清亮的水晶棺安然静卧。在那其中，却竟安然地静躺着一位神色浅淡风姿卓越的妙曼女子。
“这是谁？”一边说着，明诚却忍不住回眸看向那身后的绯红花海。“还有，这些花，好像，是凤凰羽尾花，就是当初……”
然，不待他惊诧完毕，身前的女子已是轻轻颔首，肯定。“这的确就是当年的凤凰羽尾花。你不用太过惊讶。逡巡尚且都在这里当差，何况当年区区的凤凰之神。”
“可是，碧婕夫人，她当真有这么强大的能耐，还有如此可怖庞大的野心？她到底，还想要做些什么？”
“你问我，又有什么用呢。到底，我不是碧婕夫人。”棠梨冷清着眉梢，眼底却尽是悲凉。她缓缓靠近上前，停在水晶棺的边上，俯首。
眼底，女神竟是那样安然，完全不曾被任何事情所惊悚。“看来，那一缕魂魄，的确已经重新回到了你的身上。”所以一切，都尽在掌控之中。心念着，棠梨轻缓抬起玉臂，玉指纤纤，轻然地在那女子面颊上静然划过，连带着一丝的寒气冰霜摇曳虚空。“你该醒来了吧，都这么多年了。我来接你，想必，你会愿意随我一同离去的。”当年，若是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用来善后，这样的灵魂和身躯，到底不会成为碧婕夫人手底的人质，一握百万年。
“她好像……”细细回忆，蹙眉咀嚼。一旁，明诚抬起头，疑道，“这个人，好像真就是凤凰之灵？”
“错了。是凤凰之神。”
“什么，不都一样吗？”
“若是最初，他们自然一样。可时至今日，两者就天差地别，完全异样了。”棠梨凄凉的面容让人看不明白。可她依旧浅声，难过的诉说之中，仿佛眼底已然噙满泪花。“凤凰之神，蕴藏着强大的凤凰之灵。可是很久以前，初代凤凰之神就已经惨死。可是，她的灵魂却并没有完全湮灭，而她的力量也没有完全挣脱她的身体。”
“可是据我所知，后来历代的神之四灵当中，依旧还存在着凤凰之灵啊！”
“可是她们之中，有哪一个能够敌得过第一代呢？”她轻然的语气里略带扬起了些许冷意。细细俯瞰的眉宇之间，分明带着哀伤，却又翻涌着冷厉的仇恨之意。“老实告诉你，第一代，她的灵魂就是因为我的介
入，而被迫残败。再往后，残缺的凤凰之灵力量就不会很充分。到后来，凤凰之灵的力量，甚至还有部分被注入了那个名为‘影琮’的魔女体内。从那以后，凤凰之灵，当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。可是如今的这一代，倒也算是个奇迹。只可惜，纵使她强，却到底存在着自己的弱点。如今已经死去，神之四灵，就愈发地不成看象了。”
“那么现在，你到这里来，就只是为了她？”神明之间的征战，不是为了地盘，而只是为了力量。有了力量，即便没有寸土，却依旧能俯瞰芸芸众生。
“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。我来的主要目的，还是为了要见碧婕夫人一面。如果你有兴致，大可以留下来观摩。可如果你没那个兴趣，就先到外面去等我。”棠梨又等待了一段时间，可那样的肉身之中，却到底没有任何反应。于是，她只好扬起手，将那样的棺木聚拢起来。可是旋即，不待她移开脚步，身下，自有一抹清浅反光的碎片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缓缓蹲下，拾起，又听那人浅声疑问，没有注意她的举动。
“有一个问题，我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什么。”棠梨站直起身，安静的眸子里沉静着前所未有的祥和光荣。
“你都已经和他见到面了，为何，就一定要让他变成破劫不可？如果，他还是曾经的那个人，你以为，你还能够和他继续厮守么。”
但是，棠梨却只冷清着眉目，漠然回首。她冰凉的眼底盛放着决绝的光芒。“第一，青龙是青龙，破劫是破劫。就算他们灵魂一样，可到底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，就不应该被拿来做比较。第二，不管破劫他喜欢什么，我都不在意。我唯一知道的，就是这一生，他比我重要。没有人可以阻拦我要复苏他的决心。想来你也应该已经知道，我的身上，就背负着当年凤凰之神的部分灵魄。只要我愿意，我就不会死去！而你们，谁都不可能杀死我。我要复苏破劫，势在必行！”
然，明诚终是苦笑一声，悲怆。“你是决绝，你是有情有义。可是你又有没有考虑过，一旦破劫复苏，这天下，还会有宁日么！”
“你们十二双生神祇，又有哪一个是绝对的好人？没有。既然你们都不是，凭什么那么严苛地要求破劫！再者，这天下人的命运，本就不是破劫一个人所能够主宰的。你们各自都想要为恶，凭什么就不先指责自己，而一定要先说破劫的坏话呢！”她是那样沉静，看不出任何激动的情绪。可是，如她这般的女子，何尝不知道他当年所曾犯下的罪孽之事。可是，他是破劫，他是我的破劫，我所唯一信仰的神！你们，谁都没有资格将我所敬重的神明付之一炬！
◇
方才，只当那棠梨似乍现之时，青龙和少年神终是陷入迷境之中。旋即，待得那二人远去之后，他二人方才彻底地恢复神智，却又免不了各自惊颤一阵，不敢置信。
“方才，好像，是有那么一瞬失去了知觉？”
可是，郁非到底更显淡定。他微微一笑，惨声，“料想，应该是我的哥哥明诚已经来了吧。不过庆幸，他已经被你的天女给带走了。”
“那她，岂不是会有危险么？”
“放心。”郁非的声音却是浅淡，怅然。“据我感应，哥哥一直都没用到什么强劲的力量。所以我可以断定，姐姐现在还不会有事。”
“可是你，好像并不是很开心。”青龙报之一笑，宽慰。可少年终是惨淡，没有回应。如此，青龙难免笑言，浅声相询：“那个人好歹也是你哥哥。你怎么竟一点都不开心呢。”
“可是同时，他也是这天下的邪神啊。”少年是那样悲戚，仿佛已经有什么悲伤压迫在了他那苍蓝的心海之间，只待潮来。“如果他只是我哥哥，不是明诚，不是邪神，我自然就很开心。可是现在，面对苍生，他是明诚，是邪神。不论我愿意与否，他都不再是我哥哥！很久很久以前，我畏惧地逃掉，以为死，就可以终结一切。可是如今我才知道，很多事，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答案。他是邪神，不会因为我的湮灭，而彻底消散于人间。”
“若是如此，你就要放弃自己了么。”
“我不能。以前我就错过一次，如今，我又怎么敢！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不要再悲伤了。”青龙轻然地牵起少年的手。他温暖的笑意从他心底带着难得的温度穿过他们手心，贴近郁非的心腔。“我们应该勇敢，应该坦然去面对那一切。相信我，只要你愿意，你哥哥他，早晚有回首的一天。”
虽然不能完全坚定，却到底洋溢起了一份决心。少年浅声，破涕为笑。
——其实，你也并不是当年的破劫哥哥，对吧？
精致的面容，硬朗的下巴。女子轻然蔑视的眼神傲然地投射在身前乍现的男人眉眼之间，浑身洋溢起来的酸讽之意让人只不禁心惊暗叹。
“你，你怎么会……”四周的景致，一瞬之间便只化成浓重的水墨色，完全不再是最初的艳丽山水。想来，定是这女子又使了什么手段。
“明诚，不用担心。”明明是盛气凌人的冷笑，可那言语之间却倒似在和缓商量一般。“你我好歹也曾决战一场，想也知道如今我会提防着你来这一手。不过，这样的浓墨山水，到底也只是一场幻境而已。我请你来，无非就是不想要和你厮杀一场。再者，既然如今我都已经帮着你找到了郁非，那你又怎能够出尔反尔，想着要为难于我呢？”
“是我为难，还是你自己太过天真！我从来都没有说过，等到郁非复苏，我就一定会变成一个好人。好歹，我是邪神！”
“的确。要让邪神一心向善，委实是个笑话。可是现在，我是真心没什么兴致要与你打斗。要不然，明诚，我们做个约定吧：你想要做什么，那是你的事情，我不会插手。可是同样，在这孤岛之上，你不能插手我的事情，更不能够在此生事，将我暴露人前。”
“我凭什么要答应你！现在，是我有胜算还是你有胜算！郁非苏醒，我的力量已经得到恢复。你以为，我还会像当日那样不能提防让你请出破劫的残魂来教训我么！在你动手之前，我已经碾碎你的三魂七魄！”
“可是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只要你胆敢胡来，不单是你的弟弟，就连你明诚，都要一并送葬在此！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。”她微然的笑意却是那样浅淡，到底让人不会置信，轻视。
“就凭你么？上次如果不是因为破劫，你能赢得了我吗！这一次，不单你，就连那个破劫的转世，你们谁都别想要从我的手上逃脱！”
“说大话，谁都可以。可是明诚，我已经说过了，我不想和你争斗。至少现在，在这个地方不行。”她孤傲的下巴之间分明颤起了凛冽的骄傲和鄙夷。“我知道你了不得。可是你要知道，如果真要动手，我不一定会是你的手下败将。就算郁非已经复活，可单凭你，哼，怎么可能敌得过我这般由破劫亲手训练出来的杀手呢？还有，想必你也知道，我曾在天帝的琅嬛居所中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。至于那些书卷之中到底记载了多少关于你们的弱点，我想，你应该没有那个胆量来尝试验证一次的吧！既然我都不想打，那你又何必非要在我面前自讨个没趣呢。”
妖媚一般的面容，到底也曾身经百战。她悠然自若地说，完全没有半分惧意，反倒这轻缓的言辞之间，更是轻描淡写一般悠然浅叹。
“明诚，你要相信我，现在我的决定，也都是为了你们两兄弟好。你知道这里，到底是谁的地盘吗？我知道你很想教训破劫。可是这里，毕竟也是碧婕夫人浮华的领地。她是谁，想必你也应该比我更加清楚！你认为，如果我们在此决战，会不可能惊动她么？老实说，我若被她发现，那自然无所谓的，好歹，从一开始我就是准备要来找她的麻烦的。可是至于你和郁非，你认为，你二人又能够有多少胜算呢？就算她不是十二双生神祇，可到底也是当初救世二神明的小徒弟。她有多么可怕，你应该很清楚的。”
“碧婕夫人……”明诚念着，紧紧攥起的拳头连带着臂膀也不禁只青筋暴起。可是，片刻过后，他终是忍不禁浅浅一声长叹，无可奈何。
只是，还不待棠梨放松颜色，那般的男人到底又只冷厉地扬起眉梢，怒目而视：“你休想骗我！我和她无怨无仇，她为何要为难于我！况且，就算我在她的地盘和你生事，可我好歹也是十二双生神祇之一，她不给你面子，可是难道连我，竟也买不到半分薄面么！你才是天女，卑贱至极的可怜人儿！你得不到面子，不代表天下人谁都不可以！”
然，女子到底也曾料到过如此一句。她微然一笑，摇了摇头，“是么。既然如此，那你大可以孤身去试试——不过在此之前，我可以好心地提醒你。有一个人，虽然他不是你们十二双生神祇，可他到底也和你们十二双生神祇有些关联——炽燃。”提起他的名字，明诚的眼神终于收敛了一些。“此时此刻，他就被囚禁在这孤岛南岸的困兽之阵。若你不信，大可以前去看看。明诚，我坦白地告诉你，碧婕夫人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你们十二双生神祇一分薄面。从头到尾，你们的名字都在她的猎物名单之上！就算你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，可是现在的你，相较于千万年前，你真的都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吗？明诚，我还可以告诉你，除却炽燃，如今在她座下，早就已经有好几个十二双生神祇都已经投靠了她。就算他们还没有完全觉醒曾经的意识，可是
力量，如今都已成为她的囊中之宝。”
“你唬我！”冷声喝唳，可这般时刻，到底连明诚自己心中也没有多少答案：碧婕夫人。相传，她有着绝对的防御。天下间，要想杀她，极难。可是，就算她没有半分杀伤力，可只要她用计或者驱使法宝困住敌人身形，这世间，就没有人能够逃脱她的掌心！
“那你说，她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十二双生神祇。还有，你们到这里来，究竟又想要做些什么。你们两个，若是惹恼了她，当然就会让她对我们也痛下杀手！”
“糊涂！”棠梨反声一喝，杏目圆睁。她冷凝着面色，神色阴沉。“你要搞清楚，从始至终，我都只会站在破劫的那边。我活着，目的就是为了要让破劫复苏。而这其中，只要有人想要阻挡我的行为，她就是我的敌人。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，我也定要那人付出代价！我担着破劫复苏的重任。你觉得，是因为我喜欢找人的麻烦才来生事，还是因为她本就惹到了我，才叫我不得不前来呢？明诚，如果你真的了解我，你就应该知道，我不会害怕任何人，无论你，无论她。我所要守卫的，从始至终就只有破劫一人而已！至于其他，我不会在意。可是现在，如果你觉得这里是片净土，那你尽管来和我置气。我倒要看看，到最后是你能够独善其身，还是只有我能。”
若是动气，那就表示不用谈了。而不用谈的结果，就是她终于下定决心，想要大开杀戒——
“好。”明诚收回质疑，浅声。“我姑且就相信你一次。我也很想看看，你们到这里来究竟要做些什么。我跟着你一起去。你可别想甩下我。”
“随你的便。”收起媚眼的愠怒，女子一瞬间便还复了那甘甜可人的恬静模样。只是，声音依旧刚毅，硬如坚石。“若你愿意来，那就尽管。可是你要知道，我所要做的事情，没有人可以阻拦我。如果你当真喜欢惹人生气，那你可以尽管一试。”冷笑的话尾到底带着几分戾气。如此，那般的神祇也只浅声跟随，不再多话。
——这世上，很多人都是大灰狼。可若你是懦弱的小白兔，自然就会被狼吃定。但是，如果你是猛虎山豹，大灰狼，自然也得俯首称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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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梨伸出手，牵引着他。转眼，身间水墨颜色散去，重新睁开眼时，明诚终是惊诧狐疑，一脸错愕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，却是被那满眼绯红的凤凰羽尾花彻底惊诧。而此时此刻，在那妖艳的花丛之中，一道清亮的水晶棺安然静卧。在那其中，却竟安然地静躺着一位神色浅淡风姿卓越的妙曼女子。
“这是谁？”一边说着，明诚却忍不住回眸看向那身后的绯红花海。“还有，这些花，好像，是凤凰羽尾花，就是当初……”
然，不待他惊诧完毕，身前的女子已是轻轻颔首，肯定。“这的确就是当年的凤凰羽尾花。你不用太过惊讶。逡巡尚且都在这里当差，何况当年区区的凤凰之神。”
“可是，碧婕夫人，她当真有这么强大的能耐，还有如此可怖庞大的野心？她到底，还想要做些什么？”
“你问我，又有什么用呢。到底，我不是碧婕夫人。”棠梨冷清着眉梢，眼底却尽是悲凉。她缓缓靠近上前，停在水晶棺的边上，俯首。
眼底，女神竟是那样安然，完全不曾被任何事情所惊悚。“看来，那一缕魂魄，的确已经重新回到了你的身上。”所以一切，都尽在掌控之中。心念着，棠梨轻缓抬起玉臂，玉指纤纤，轻然地在那女子面颊上静然划过，连带着一丝的寒气冰霜摇曳虚空。“你该醒来了吧，都这么多年了。我来接你，想必，你会愿意随我一同离去的。”当年，若是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用来善后，这样的灵魂和身躯，到底不会成为碧婕夫人手底的人质，一握百万年。
“她好像……”细细回忆，蹙眉咀嚼。一旁，明诚抬起头，疑道，“这个人，好像真就是凤凰之灵？”
“错了。是凤凰之神。”
“什么，不都一样吗？”
“若是最初，他们自然一样。可时至今日，两者就天差地别，完全异样了。”棠梨凄凉的面容让人看不明白。可她依旧浅声，难过的诉说之中，仿佛眼底已然噙满泪花。“凤凰之神，蕴藏着强大的凤凰之灵。可是很久以前，初代凤凰之神就已经惨死。可是，她的灵魂却并没有完全湮灭，而她的力量也没有完全挣脱她的身体。”
“可是据我所知，后来历代的神之四灵当中，依旧还存在着凤凰之灵啊！”
“可是她们之中，有哪一个能够敌得过第一代呢？”她轻然的语气里略带扬起了些许冷意。细细俯瞰的眉宇之间，分明带着哀伤，却又翻涌着冷厉的仇恨之意。“老实告诉你，第一代，她的灵魂就是因为我的介
入，而被迫残败。再往后，残缺的凤凰之灵力量就不会很充分。到后来，凤凰之灵的力量，甚至还有部分被注入了那个名为‘影琮’的魔女体内。从那以后，凤凰之灵，当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。可是如今的这一代，倒也算是个奇迹。只可惜，纵使她强，却到底存在着自己的弱点。如今已经死去，神之四灵，就愈发地不成看象了。”
“那么现在，你到这里来，就只是为了她？”神明之间的征战，不是为了地盘，而只是为了力量。有了力量，即便没有寸土，却依旧能俯瞰芸芸众生。
“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。我来的主要目的，还是为了要见碧婕夫人一面。如果你有兴致，大可以留下来观摩。可如果你没那个兴趣，就先到外面去等我。”棠梨又等待了一段时间，可那样的肉身之中，却到底没有任何反应。于是，她只好扬起手，将那样的棺木聚拢起来。可是旋即，不待她移开脚步，身下，自有一抹清浅反光的碎片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缓缓蹲下，拾起，又听那人浅声疑问，没有注意她的举动。
“有一个问题，我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什么。”棠梨站直起身，安静的眸子里沉静着前所未有的祥和光荣。
“你都已经和他见到面了，为何，就一定要让他变成破劫不可？如果，他还是曾经的那个人，你以为，你还能够和他继续厮守么。”
但是，棠梨却只冷清着眉目，漠然回首。她冰凉的眼底盛放着决绝的光芒。“第一，青龙是青龙，破劫是破劫。就算他们灵魂一样，可到底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，就不应该被拿来做比较。第二，不管破劫他喜欢什么，我都不在意。我唯一知道的，就是这一生，他比我重要。没有人可以阻拦我要复苏他的决心。想来你也应该已经知道，我的身上，就背负着当年凤凰之神的部分灵魄。只要我愿意，我就不会死去！而你们，谁都不可能杀死我。我要复苏破劫，势在必行！”
然，明诚终是苦笑一声，悲怆。“你是决绝，你是有情有义。可是你又有没有考虑过，一旦破劫复苏，这天下，还会有宁日么！”
“你们十二双生神祇，又有哪一个是绝对的好人？没有。既然你们都不是，凭什么那么严苛地要求破劫！再者，这天下人的命运，本就不是破劫一个人所能够主宰的。你们各自都想要为恶，凭什么就不先指责自己，而一定要先说破劫的坏话呢！”她是那样沉静，看不出任何激动的情绪。可是，如她这般的女子，何尝不知道他当年所曾犯下的罪孽之事。可是，他是破劫，他是我的破劫，我所唯一信仰的神！你们，谁都没有资格将我所敬重的神明付之一炬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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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，只当那棠梨似乍现之时，青龙和少年神终是陷入迷境之中。旋即，待得那二人远去之后，他二人方才彻底地恢复神智，却又免不了各自惊颤一阵，不敢置信。
“方才，好像，是有那么一瞬失去了知觉？”
可是，郁非到底更显淡定。他微微一笑，惨声，“料想，应该是我的哥哥明诚已经来了吧。不过庆幸，他已经被你的天女给带走了。”
“那她，岂不是会有危险么？”
“放心。”郁非的声音却是浅淡，怅然。“据我感应，哥哥一直都没用到什么强劲的力量。所以我可以断定，姐姐现在还不会有事。”
“可是你，好像并不是很开心。”青龙报之一笑，宽慰。可少年终是惨淡，没有回应。如此，青龙难免笑言，浅声相询：“那个人好歹也是你哥哥。你怎么竟一点都不开心呢。”
“可是同时，他也是这天下的邪神啊。”少年是那样悲戚，仿佛已经有什么悲伤压迫在了他那苍蓝的心海之间，只待潮来。“如果他只是我哥哥，不是明诚，不是邪神，我自然就很开心。可是现在，面对苍生，他是明诚，是邪神。不论我愿意与否，他都不再是我哥哥！很久很久以前，我畏惧地逃掉，以为死，就可以终结一切。可是如今我才知道，很多事，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答案。他是邪神，不会因为我的湮灭，而彻底消散于人间。”
“若是如此，你就要放弃自己了么。”
“我不能。以前我就错过一次，如今，我又怎么敢！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不要再悲伤了。”青龙轻然地牵起少年的手。他温暖的笑意从他心底带着难得的温度穿过他们手心，贴近郁非的心腔。“我们应该勇敢，应该坦然去面对那一切。相信我，只要你愿意，你哥哥他，早晚有回首的一天。”
虽然不能完全坚定，却到底洋溢起了一份决心。少年浅声，破涕为笑。
——其实，你也并不是当年的破劫哥哥，对吧？